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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秀根:制约我国“三农”经济社会发展的金融短板以及解决办法

4月23日,新华社《经济参考报》于头版头条刊发文章《支持乡村振兴 重磅金融政策密集落地》,解读了今年的一系列关于金融支持乡村振兴政策的要点。中国普惠金融研究院(CAFI)研究部主任莫秀根在此之前接受记者采访,就《金融机构服务乡村振兴考核评估办法(征求意见稿)》对于农村金融的发展的意义、制约我国“三农”经济社会发展的金融短板及解决办法等问题进行了解答。

中国人民银行联合银保监会3月27日发布的《金融机构服务乡村振兴考核评估办法(征求意见稿)》对于农村金融的发展的意义。

《金融机构服务乡村振兴考核评估办法(征求意见稿)》(以下简称“办法”),是央行、银保监会根据《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实施乡村振兴战略的意见》的要求,为进一步改进和完善农村金融服务,全面提升金融服务乡村的能力和水平,结合乡村振兴战略的新要求,对银行业金融机构服务乡村振兴的工作成效进行综合评估,并依据评估结果对金融机构实行激励约束。

“办法”的实施,将能够使乡村普惠金融提高到一个新的水平,有利于乡村经济,特别是乡村微型经济的发展。其重要意义包括:

首先,提供了一套明确的考核工具,使政策目标更加具体。我国对乡村发展的重视由来已久,曾出台了不少促进乡村经济的政策。但是政策目标在执行过程中容易出现偏差,最终没有达到预期结果的现象屡见不鲜。其主要原因就是缺乏一个明确的评估体系来客观地衡量实施效果,也不能及时准确地掌握实施进度和存在的问题,不能及时纠正政策执行过程中的偏差。“办法”的评估指标包含定量和定性两类,权重分别为70%和30%,反映了政策执行的客观结果和主观判断。“办法”的实施,有利于及时发现和解决政策实施过程中的问题,使政策目标更加精准。

其次,“办法”有利于用具体的评估指标来引导金融机构,落实国家支持乡村振兴的金融政策。鼓励金融机构从服务高端客户转向农村小微客户,是“办法”最主要的目标。除此以外,“办法”还鼓励金融机构进行创新以及参与金融基础设施建设。实践证明,过去的金融服务产品能够有效地服务比较高端的客户,但是在服务乡村微小客户时却遇到了挑战。金融机构只有通过创新,才有可能实现突破。金融机构是金融体系里面最富有创新性的实体,鼓励其创新,是解决乡村金融问题的最有效的办法。另一方面,政府被普遍认为对农村金融基础设施建设负有主要责任,但是“办法”把金融基础设施纳入金融机构的评估体系,对于创造一个高效率的农村普惠金融环境,具有非常积极的意义。

最后,“办法”有助于解决金融支持乡村振兴的最关键问题,即乡村资产流动性小和信贷渠道不畅通的老大难问题。由于农村土地确权是一个比较新的探索,对增加农村资产的流动性具有很积极的意义。但是由于金融体系仍然依赖于过去形成的风险管理机制,土地和相关产权确权政策的效果还没有得到验证。“办法”对农村确权资产在信贷服务上具有明确的指向性。更重要的是,“办法”直接针对乡村金融服务机构,鼓励他们将资本投向乡村发展,有利于减缓乡村资本外流,增加乡村发展的资本投入。

但是,这套评价体系也有需要改进的地方,主要是指标体系没有包含金融数字化的评价指标,而数字普惠金融是未来推进乡村金融发展的最重要途径。

从目前金融服务和农村经济与产业的发展来看,我认为,制约我国乡村金融发展的问题主要是认识偏差、风控模式不匹配和能力不足三个方面。

首先,是认识上有偏差。一是认为农业是乡村发展的主要产业,忽略了乡村是各种产业的综合体,还包含工业、商业和服务业等等。最典型的,例如乡村养老服务长期受到忽视,乡村的很多经济活动其实兼顾了家庭关怀和养老等,那么金融服务就不能只考虑乡村的生产和交易等经济活动。二是只承认登记注册的小微企业、个体户和家庭农场的经济主体地位,忽略了例如家庭经济、小加工、传统文化等活动的经济地位,将他们排斥在市场和金融服务体系之外。这些认识上的偏差,根源在于用工业化的经济理论来指导乡村发展,这很可能是种误导,需要做更加深入的探索,寻找适合我国乡村发展的新理论。

其次,风险控制的模式与乡村经济不匹配。当前大多数金融机构的风控模式对大型的规范的企业有效,而对规模小、地域分散、不按现代企业规范进行运作的乡村经济,则无能为力。错误的风控模式,也造成了金融产品不能满足乡村经济的需要。结果导致无论是市场资本还是国家专项扶持资金,都无法流入乡村经济,形成乡村经济体“贷款难”和乡村金融机构“难贷款”同时存在的局面。

再次,金融消费者和金融机构都存在能力不足的问题。乡村经济的不规范运作、市场地位低、受到金融体系的排斥等,都与金融能力不足有密切关系。CAFI的调查发现,由金融素养、技能、行为和态度等等构成的金融能力的不足,是普惠金融发展的最主要短板。金融机构的数字化能力和面对不规范的农村经济的风控能力的不足,也是农村金融发展的主要障碍之一。

农村金融机构,特别是农信社、农商银行、邮储银行和农行,在服务乡村振兴上拥有天然优势,特别是对乡村客户的信息掌握更精准全面,也得到乡村用户的信赖,但也存在明显的金融服务短板。从目前的情况来看,应从下面两个方面着手提升服务水平。

一方面,农村金融机构需要创新产品设计,核心是要创新风控模式。乡村振兴过程中,随着产业融合与城乡融合的不断推进,新产业、新模式不断出现,农户、新型经营主体、小微企业等产业主体对金融服务的需求会不断变化,金融机构只有持续地跟踪需求变化的趋势,“以客户为中心”创新产品设计,特别是有针对性地去设计符合乡村家庭经济特征的,适合这些经济体的风控模式的产品,才能满足新的需求。

另一方面,提升金融服务的数字化水平。农村金融机构面对的是小而分散的经济体,传统面对面的服务模式成本高、效率低。随着经济数字化程度的不断提高,国家推行的数字化“新型基础设施”建设不断向乡村延伸,数字化的普惠金融服务是未来必然的趋势。

“银政合作”有利于政府精准施策,也有利于金融机构提高服务效率扩大服务半径。但是也需要防范政企合作,特别是数据共享可能带来的风险。

首先,“银政合作”有利于精准施策。农业农村部门是乡村振兴政策的主要制定者,把握农村产业发展的大方向和全局目标。“银政合作”能够使金融机构对乡村振兴的政策目标的理解更加透彻,金融服务的具体措施更加具有针对性,更能将资源投放到乡村振兴实践中最需要金融服务的领域和产业。“银政合作”是“办法”的有效途径。

其次,“银政合作”能够深化金融机构对乡村金融需求的了解,有利其进行技术创新,增加服务的有效性,扩大服务空间范围。虽然乡村的微小规模客户常常被认为属于信贷高风险群体,但是实践也证明只要风控模式得当,信贷风险是可控的。通过创新,特别是数字化创新,一旦找到有效的风控模式,由于其数量众多,金融机构的服务前景非常广阔。而农业农村部门掌握了大量的乡村发展信息,包括资产、土地流转、经营情况、农业保险、家庭成员等等,能帮助金融机构提高其信贷决策和风险控制的有效性。

最后,通过“银证合作”,政府部门可以及时掌握乡村发展的经济动态信息,及时有效地解决乡村振兴政策出现的问题。金融信息是乡村经济最敏感的指标,能及时地反映乡村发展中存在的问题,是监测和评价乡村发展的重要数据来源。“银证合作”强化了政府对形成发展的了解和方向的把控。

然而,值得注意的是,“银政合作”必须明确企业和政府的边界。“银政合作”可能解决了信息孤岛问题,却产生了客户信息保护问题。政府和企业的数据共享,可能带来什么样的风险,值得做进一步研究和防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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